五天后,村口,拥别了寒清莹,在村民们的目光和祝福中,萧楠石牵着寒清霜的手,和慕落桦一起,身穿祭祀所用红白相间的服饰,离开了村子,朝着西南方向的蛫林,走去。
途中,为了照顾寒清霜,萧楠石始终和慕落桦隔着一段距离,之间也不怎么有交谈。
虽然不知道寒清霜为什么一直惧怕他,不过为了缓解气氛,慕落桦还是主动开口:“萧夫人有没有注意到蛫林天边的异动?”
“有,而且不止是白天,我在巡夜的时候也看到过,不清楚是怎么回事,最近,似乎也越来越频繁了。”
“果然。”慕落桦心想。
“慕大哥可是知道些什么?”
“在村子的这几天,我一直在查这些,想要弄清楚是什么回事,但很可惜,我知道的也不多。”慕落桦摇头。
“不过可以肯定的一件事,地火,是在异动出现后,才再度复发的。”
“会不会和我们要去祭祀的灵妖,也有关系?”萧楠石想到那天晚上的谈话。
“我也想到了这一点,那天晚上我离开后,就去找了村长,翻找了祭祀相关的记载,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。
“只是虽然记载上所写,那灵妖有着丝毫不逊色于人类的灵智,但其似乎不愿意和我们过多交流。
“偶尔有前去的祭祀的村民,宣称听到过它的声音,但追问起来也无法回忆起说的是什么,没法分辨到底是臆想还是确有其事。”
“所以就如我所说的那样,没办法去肯定什么,不过还是有着一些猜测,可供参考,我整理出来了两种,算是比较可靠的。
“一种是说,消失的地火是被灵妖吸收了,作为对我们祭祀的一种回应。
“而现在复发,则可能是因为长久的吸取到达饱和,没办法再吸收了。
“也可能是因为长久的吸收让它有了什么变化,像是突破什么的,因为这些地火当中,是有着元存在的,虽然我们没办法用作修炼,但是它可以。
“如果是前者,那么地火的复发在之后只会越来越频繁,直到恢复跟原来一样。
“如果是后者,则只要度过这一段时间,之后就会重归无火的状态。”
萧楠石看出慕落桦神色间的担忧:“那第二种呢?”
“第二种说法是...地火的消失,是受到了灵妖控制的结果。
“这样就能解释如果灵妖可以吸收地火修炼,为何在我们祭祀之前,迟迟没有动手的问题。
“也变相推翻了长久吸收到达饱和的结论,妖不同于人,不会做对己身没有好处的事,更别说这是一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妖。
“可能在它眼里,此前的我们和地火根本没什么两样,直到我们开始祭祀,代表可以它带来好处。
“控制地火的消失,也更像是建立利益交换关系后的一种施舍,因为庇护,或者说不被灭掉才是我们最重要的索求。”
“这两种说法中,慕大哥更倾是哪种?”
“我很想说第一种,但遗憾的是,第二种说法怎么看都更加合理,而且前一种说法的两种结果,都没能解释为何地火会在蛫林天边出现异动后,才开始复发的。
“我听闻过一则传言,传言中,在被北境的修士强行打通前,西沙的天边曾显露异象。
“如果西沙的异象,和蛫林的异动事出相同的话,那很可能说明东沙和北境的阻隔也即将被打通。
“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的不面对一种可能,那就是地火的复发,是因为灵妖自身出现了什么变故而导致实力下滑,控制力跟着一同衰退的结果。”
察觉到萧楠石眉宇间的顾虑,幕落桦宽慰道:“萧夫人也不必过多担忧,我既然能想到,村长也能想到。
“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要看看情况,如果真的如猜想那般,这里肯定就不能久居了,最差也不过是召集大家离开,换个地方重新来过。
“这在我回来那天的聚会上,作为一种可能,已经预先和各家打好招呼了,现在就暂且将心放下,祭祀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。”
听他这么说,萧楠石也只得点头。
随着两人的不断前近,树木不断变得高大,林叶间的缝隙拥簇起来,一直临近深处,眼前的光芒才逐渐耀眼,直到彻底抵达。
视线开阔处,是一片被围起来的林间空地,空地四周长满了奇异的植株,空地中有着一片湖泊,湖泊中央耸立着一座覆盖有葱郁植被的小岛,不时有飞鸟降落在其上,叽叽喳喳的叫着。
“霜儿,到了。”
萧楠石轻轻摇晃趴在她背上的睡着的寒清霜,在其醒来后,将之放在地上,牵手于身后,和一侧同行的幕落桦对视后,缓缓朝着湖边走去,
来到湖边,慕落桦将祭材尽数摆在供桌之上,后退几步,静静等待。
没多久,湖中泛起涟漪,鸟兽飞散,岛屿抬升,水面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,伴随着破水而出的水声,红首白身,背上似托着连绵山脉的龟形灵妖——蛫,出现在三人面前。
在蛫现身后,先是看了几人一眼,脖子伸长至供桌前,大口一张,将祭材尽数吸进腹中,随后将脑袋垂在萧楠石上方,嗅了嗅后,没有动作。
慕落桦知道这是灵妖赐下祝福的前兆,只是好像与之前见过的有些不同,但他也没时间多想了,赶紧示意萧楠石让身后的寒清霜出来。
萧楠石这里,在看到慕落桦的示意后,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,而是侧头看向寒清霜,想要看女儿什么反应,在做决定。
出乎她意料的是,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和外人接触的寒清霜,在看到灵妖时并没有表现出害怕,而是主动站了出来。
灵妖将硕大的红色兽首低下,寒清霜回头看了一眼母亲,在得到母亲的肯定后,缓缓走上前去,凭借本能,伸出双手,扶了上去,双目闭合,随后将脑袋缓缓靠近,额头,贴在了兽首之上。
“不要辜负这份天赋。”
寒清霜脑海中响起了奇特的声音,她虽然不懂,但可以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睁开双目,她想和母亲诉说,一回头,却发现两人不知为何,神色怪异凝重,紧接着巨大的风压从身后传来,待她看去,灵妖的身影已经变得渺小,身影所向之处,异动从天边传来。
再回头,浓烟从蛫林的另一边升起,一瞬间,那将一切吞噬的火焰在其眼中闪回,她颤抖的蹲在地上,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。
“霜儿你怎么了?”萧楠石见此变故,连忙上前,将女儿抱入怀中,而一侧的慕落桦,扭头向寒清霜刚才看的方向,心中顿时一凉。
“那是...不好,村子出事了!”
“莹儿。”萧楠石听闻此言,心中也是一慌,急忙将寒清霜抱起,和慕落桦一起,赶回村子里。
临近,火光越来越大,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折损的农具,尸体和尸体扭躺在一起,仔细看去,能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村民,只是少部分是穿着甲胄的。
见此情景,两人不觉心中一紧,而视线一转,尽头,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这里快速接近,由于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两人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来的是谁。
身影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在两人看清的瞬间,没等他们做出反应,来人脚下一个不稳,朝着地面就迎头栽去。
慕落桦眼疾手快,前冲两步,将之扶着,没等他说什么,倒是那被他搀扶的人先开口了,语速又急又乱,让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。
“完了,完了,都完了,慕老大,是慕老大吗?快,快回去,不不不,快,快跑。”
“松子,镇定点!”慕落桦轻打松子的脸。
被慕落桦拍打,松子回过神来,看到慕落桦的脸,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,哭着说:“杉子死了,二牛哥,也死了。”
慕落桦心中咯噔一下:“村子呢,村子现在是什么情况?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
将眼泪抹去,松子也知道时间耽误不得,哽咽着开始了讲述。
白天的时候,村子里在送别二人后,由于没有什么其他事情,他就回去补觉去了,一觉睡到到天色开始暗下来,就准备动身前去村侧边那的山崖上接岗放哨。
他原以为今夜,也会和他之前守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,在虫子的陪伴下观看日出。
谁知道临到地方,远远的就发现杉子和二牛哥两人紧皱着眉头盯着山崖远方,神情十分严肃。
那二人注意到他的到来,示意他放慢脚步,到了,就让他往远方看去。
远方的的道路上,行走着一列列整齐的穿着甲胄,像是兵士模样人,他小声询问两人是什么情况。
二牛哥低声向他解释,说这次之所以会来的比以往早,就是因为他们得到消息,说有人一直在到处打听他们的事情,他们为了摆脱掉,就连夜赶路回来了。
由于他们一直谨慎行事,很少得罪过人,导致他原本他还有些怀疑,现在看来,消息应该是没错的,那些追查他们的人,说不定就是这些人。
在他听二牛哥解释的时候,远方的队伍始终在不停的朝这里逼近,在拐过一个弯之后,他终于看到了队伍的最前方。
只见身在队伍最前方的领头之人,除了胯下骑着马,身上甲胄更为尊贵外,最为醒目的就是其背上挎有一把巨大的弓。
松子心中感觉不妙,就问他们在外面有没有听过这号人。
二牛哥听完,想了想,刚说没有,一旁的杉子就用“嘘”声打断两人说话。
他视线下意识移向杉子,眼角余光中只看到远处的队列不知道为何停了下来,伴随着“嗖”的一声响,二牛哥脖子上的脑袋就不见了。
他根本就来不及过多反应,耳边再次传来了响声,杉子就这么被钉到了树上,眼看是活不了了,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嘱咐他快回村子通知大家。
这在极短时间接连发生的变故,已经把他这个从来没出过村子的年轻人直接吓傻了。
除了逃命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事情了,两脚一蹬,撒腿一路狂奔回村子,见到人就开始喊。
可惜脑子太浑,加上一路没停歇的跑,又是喘气又是想要说话的,一开口就是“乌拉乌拉。”根本啥也说不清。
倒是满头满脸的血,让随便来个人都知道绝对是出事情了。
着急忙慌的去喊村长,村长来了,一看回来的是松子,再一问是从哪边来的,心里基本就有数儿了,立刻就让大家该通知的通知,该收拾的收拾,准备走后山离开这里。
原本事情到这里,因为提前有过准备,加之消息来的不算晚,只要能在那些兵士赶来前离开,就不会有什么。
可,谁知就在大家要走的时候,那些人却提前到了。
之后的事情他不太清楚,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在干嘛。
只记得大家都被围了起来,村长好像被喊去了,回来说了什么让大家根本接受不了的话。
有人想要反抗,村长不想让大家白白牺牲,就一直说让在等等, 然后就是咒骂声,暴乱,和不停的死人。
再然后,再然后村子里突然间到处都在着火,四处都在坍塌,全都乱成了一团,他就趁乱跑出来了。
“有没有见我的女儿寒清莹?”萧楠石焦急的追问。
“我,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再仔细想想。”
“好,好像没有。”
萧楠石握拳的手有些颤抖。
“先别乱想,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办。”慕落桦虽说也急,但他清楚现在必须冷静下来。
“村子肯定是呆不下去了,我想,既然松子能趁乱跑出来,那其他人应该也能,大乱之下,肯定往哪跑的都有。
“而且我看这次的火势有些不同寻常,速度快的惊人,随便乱跑肯定是死,我打算去找找看,能救一个是一个,你呢?”
“我要进去找清莹,但得先找个地方将霜儿安置下来。”
“好,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老早之前用来避灾的地洞,找到了人就在那碰头,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