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旷而华丽的大殿门前,一身着白袍的人影面露痛苦的捂着胸口,跌跌撞撞的朝侧边石柱上的机关按下去。
看似坚硬的蟠龙柱顷刻坍塌,柱身之下幽暗的地洞显露出来,白袍人灼烧火焰,顺着地洞的阶梯一步步走下去。
而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,满地的碎石块似有生命般重聚在一处,破碎的蟠龙柱重新显现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胥沄每下一步台阶都要牵动身上的伤口,虽不见血迹,却比寻常人身上的伤口要疼上百倍。
“胥洄……!”他咬牙切齿的自语道,“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!”
胥沄和炽侥幸从初离手下逃脱后,两人慌不择路找寻了一个僻静角落疗伤,就在他们因满身疲惫而放松警惕时,殊不知危险正在靠近。
新任的仙君将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,若不是在危急关头胥沄将炽推出去挡下了木烟的一击,恐怕现在他们都会落入木烟手中。
令胥沄不解的是,木烟抓走炽的意图十分明显,好像故意放走自己一样,这导致他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,担心木烟故意耍他随时都可能追上来。
掌心燃起的火焰熄灭时,黑暗中一直延伸向下的阶梯也到了尽头。
前方不再是幽暗狭窄的小道,而是一片宽阔的空地,数只黑鸦盘旋在空中,一点荧光浮于黑鸦群。
胥沄站定后,一道阴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,“初离把你打成这副模样?”
胥沄嘴角抽搐,不愿承认他次次败于初离手下的事实,“他算什么东西,都是他新扶持的仙君干的好事!”
那声音轻笑,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,“不急,等我魂魄归位……”
“少来这套!”
吃过多次败仗的胥沄不想再等下去了,“这话我都听了五百年!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承诺我的!你全盛之时都被打得只剩一缕残魂,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用现在残破不全的魂体打败他?”
胥沄的一番抱怨,那声音不做任何反驳,只是荧光熄了光亮,盘旋的黑鸦尽数散去。
这原本就空旷之处再次陷入了沉寂。
胥沄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岩石,郁闷的坐在地上给自己疗伤。
如今炽落在木烟手中定得不了好下场,好在炽知道的东西并不多,胥沄做事谨慎,从未让炽进入过这个地洞当中。
他与胥洄生前便是宿敌,死后的一千年他入不了轮回只能游荡在人界做个孤魂野鬼,而胥洄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神君!
胥沄想到此处,顿时气结于心,可身体中早已无鲜血流动,只有阵阵疼痛游荡在四肢百骸。
神君初离,胥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时他正躲在一处阴森幽暗的乱葬岗中,出于好奇心他向一个消息灵通的鬼魂打探初离的来历。
当他听到“旬王”二字时,气得登时阴气外泄,差点没被路过的道士捉了去。
旬王胥洄,当初让他领兵前往边境,可他却擅自回宫,后来更是直接失踪不见了,这才叫边境失了守,害得自己刚登基不到三日便叫敌军入城,被当众斩首。
阑珊城得天独厚的灵气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以后,痛感消散了一半,胥沄睁开双眼向着栖息在树上的黑鸦看去。
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,即便再不情愿,也不得不将注都押在这缕残魂上。
他盯着枝头那只乌鸦开口道:“炽落在木烟手里,恐怕是没有活路,现在偌大个阑珊城只剩你我……”
……
窗外响起“沙沙”的扫雪声,阳光照在窗纸上变得透亮,透过窗纸,明烛看见院子中两个少年忙碌的身影。
一瓣橘子递到自己嘴边,他张嘴咬了进去,唇瓣不经意间触碰到给他喂橘子的手指。
那手指的主人笑道:“这就是君后勾引本座的手段?”
明烛心不在焉,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小举动,将嘴里的甘甜咽下肚,下意识问道:“什么?”
初离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这人又走神了,只得摇摇头道:“你最近老是这样,待一会儿便走神,莫不是身体出了岔子?”
明烛从桌上摸了一个橘子攥在手里把玩,“我只是在担心胥沄的事,而且我身体好着呢,有你这个‘神医’在哪能出得了岔子。”
“担心他做什么?”初离继续剥着橘子,向来不沾阳春水的指尖却沾上了不少橘子汁水,“且先让他逍遥几日,到时我自会收拾他。”
闻言明烛一双桃花眸瞪了初离一眼,“狂妄自大!这次就是因为你的大意才叫父亲遭了险。”
初离干咳两声,解释道:“我算准了那么多,怎会算到叔父跟炽他……”
有私情。
初离一直在监视小狐狸的一举一动,透过小狐狸初离也见到了那白袍人露出的半边侧脸,所以对他是胥沄一点也不惊讶。
在小狐狸面前,炽始终没有出现,而胥沄与流泽从前并不交好,所以初离压根没想到他们会利用炽将流泽引出去。
更没想到流泽会这么轻易就上钩了。
那日也幸亏小狐狸及时赶到,初离才能通过放在小狐狸身上的追踪咒知道流泽身处险境。
明烛伸出食指在初离的额头上戳了戳,教训道:“都多少年了,改改你这嚣张的毛病!”
初离眨眨眼,捉住额间的纤长白净的手指放在唇边上轻啄两下,低三下气认错道:“君后教训的是,我这就改。”
明烛抽回自己的手指,捻了一瓣初离剥好的橘子送进嘴里,“没正形!”
初离挨了训也不气恼,反而唇角笑意更甚,满眼皆是宠溺。
“我记得当初……”
过了不久,明烛又陷入了思绪中,脱口道:“你把这两个孩子送过来是为了避劫?”
初离动作停滞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情绪,缓缓道:“嗯……至于是什么劫……神族的运势难以勘破,就连司命也仅仅是猜测罢了。”
青年一只手托住侧脸,歪着头好奇道:“什么猜测?说来听听?”
将最后一瓣橘子喂进青年嘴中,初离用法术除净了指尖留下的污迹,起身无奈的摸了摸青年的头。
他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天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