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的拘留室里,梁老太太一如往常的端坐着,不管谁进来她都只有一句话,“在我的律师没来之前,我没什么好说的”,这是正规合法的流程,警察也拿她没办法,考虑到她年事已高的情况,也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,生怕她出了什么差池。
开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,梁老太太头也不回,面前的桌上放了一碗粥,她扫了一眼,却没有再似之前一般漠视,而是顿住了目光。
“我记得爸爸说过,在莫京,你最爱的就是这家的粥。”
梁沐晴在她对面坐下来,提了个公文袋放在旁边,又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,揭开了盖子,香味顿时就飘散而出,梁沐晴笑了笑,“爸爸说,你平时不爱吃肉,也不爱吃香菜,却唯独爱吃这家放了香菜的皮蛋瘦肉粥,他每次来莫京出差,临上飞机前都要给你买一碗,盛在保温桶里,下了飞机回到家,粥还是热的。”
梁老太太挪开目光,却依旧垂着眼不说话,梁沐晴的眼眶倏然就红了,“妈妈,爸爸这一生,带着我们全家从学校的宿舍搬到了大房子里,让我们全家人没有受过一天生活的苦,他记得你所有的喜好,脾气那么急躁的人,一辈子没有对你红过一次脸,但凡你说得出来的地方,他都想带你去旅行,但凡你想吃一口什么,他想方设法的满足……妈妈,你是怎么忍得下心……亲手结束了爸爸的生命的啊?”
梁沐晴哽咽着问,想起过去全家人在一起的时光,心如刀绞,梁老太太却依然冷漠,终于看着她开了口,“那么,姐姐,我是你亲生母亲,怀胎十月生下了你,你是怎么忍心让一把年纪的我在这里,从傍晚坐到深夜的啊?”
“你为什么坐在这里,你不清楚吗,妈妈?你觉得警方会无缘无故的出示拘捕令吗?妈妈,那是拘捕令,刑事案件才会直接逮捕的!”
梁沐晴带着一丝愤恨的说,梁老太太轻笑,闭口不言,依旧安稳的闭目养神。
妈妈这样的反应,梁沐晴并不意外,自打爸爸离开之后,妈妈每一天都在给她展示着全新的面貌,过去是优雅的,安静的,偶尔有些霸道的,而现在,是阴沉的,奸猾的,狼子野心的,她当然知道妈妈一定会闭口不言,所以她拿出手机,给妈妈播放了她在小木屋里和许妈的对话。
“……所以你为了平你儿子的事,就找了妈妈,做下了如此极端的交易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什么没有?”
“是太太她找的我。”
梁沐晴的手指轻点屏幕,暂停了录音的播放,梁老太太依旧一脸淡然之色,梁沐晴哽咽着开口,“妈妈,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杀了爸爸?为什么不是许妈主动来找你交易,而是你主动胁迫她……妈妈,爸爸这一生,没有亏待过你一分一秒,你为什么要杀他?为什么!”
“呵,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?看起来,我们国家的司法,也不太严谨嘛。”
梁老太太讽刺的开口,梁沐晴难以置信,“到了现在,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,你还觉得只是因为许妈的片面之词吗?你以为我来,是为了套你的话吗?”
“不然呢?我是你亲妈,你宁愿相信一个保姆也不相信我……”
“她是在我们家待了一辈子的保姆!她带大了我和小弟,照顾了你一辈子!夏暑春寒,是她起早贪黑的照顾我们全家一日三餐!她从少女到中年,没有离开过我们一天,她几乎是我们家没有血缘的亲人……可你竟然用她唯一的儿子胁迫她,让她替你杀了爸爸……妈妈,你告诉我,在你心里,真的没有任何人……是值得在乎的吗?爱了你一生的爸爸你要杀,陪了你一世的保姆你要胁迫,我和小弟是你的亲生孩子,你却毁了我们的人生……妈妈,你究竟是为什么啊,啊?!”
梁沐晴激动的打断了梁老太太的话,梁老太太约莫是觉得聒噪,微微蹙眉,“一直重复说没用的话,就出去吧。”
她闭上了眼,依旧满脸淡然,像是坐在这里只是暂时歇息,梁沐晴愤恨的咬了咬牙,重新调出一段语音开始播放。
“别担心,这不是什么大事,用不着愁眉苦脸。”
“这怎么不是大事……太太,法院的传票都送到家了!我……”
“送就送了,没有宣判之前都能撤诉,我已经问过张律师了,回头让女孩写个谅解书,撤了诉,这件事也就完了。”
“她不会撤的,事发之后我根本联系不上她!唉,她明明和我儿子是真心相爱的啊!怎么会……”
“呵,别傻了,许妈。相爱是什么东西?是前程和生活重要,还是相爱重要啊?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,就别说这种胡话了。”
“怎么办,太太……我儿子成绩虽然一般,但是个好人,我不能让他这一生就这么被毁了啊!我去求那个男孩的爸爸,我去求他……”
“犯不上,一会儿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您打电话……真的吗?您的意思是……您可以帮我……”
“我没有帮你,许妈,我只是觉得……振锋房间里那个呼吸机好像不大好用,回头啊,你去帮他在导管上接个连接器……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