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广省,龙虎山。
天空中,乌云密布,遮天蔽日,阳光无法穿透云层,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。远处的山脉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仿佛被一层黑色的纱幕所遮挡。
万法宗坛内,一个身着黑色西服,身材修长的男人,眯着他的蛇眼,似是十分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处供奉的神像,他来来回回数过,有一百三十八之数。
“天庭神通广大,真是神仙遍地走,天兵多如狗啊。”男人的语调毫无起伏,似是想作戏谑之态,但他语调之生硬却总让人觉得无比古怪,似是在学人口舌。
“林家的孽种,还真敢来天师府寻死?”一声厉喝从男人身后传来,他缓缓转身,身后是数个身着青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,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长髯男人,身后负着一把桃木剑。
林慕玄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神采,也没有丝毫波动,他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只有你们吗?你们张天师呢?”
长髯道士不屑地哼了一声,瞪眼高声道:“就你这种货色,犯不着张天师出手!”
“是吗……”林慕玄似是沉思了起来,又把头转了回去。
见林慕玄背身示人,长髯道士眼中杀意毕露,咬牙道:“找死。”
长髯道士拔出桃木剑,口中念诵着道咒,青色的经文在桃木剑上浮现,身后的那些资历老道的青衣道士们默契地结阵,与整座万法宗坛产生了共鸣,浩然的驱魔之气盘旋在空中。
长髯道士身形一闪,桃木剑直指林慕玄后颈,动作干净利落毫不含糊。
“这就是三清啊,看上去有些丑,没什么意思。”林慕玄注视着眼前的三座神像,毫不在意身后的杀势。
桃木剑即将触碰到林慕玄时,突然停滞不前,下一瞬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调转过来,竟直取长髯道士咽喉!
长髯道士心中一惊,只是他身为天师府的二把手,道行自然也不低,及时收势,一张青色符纸从袖中拿出,向地面上一摔。
一道紫色天雷从符纸中炸出,就如天庭降向林慕玄的劫数。
只是林慕玄周遭的空间出现了一阵无形的扭曲,那天雷竟无影无踪了。
长髯道士身形向后掠去,闷哼一声,怒道:“歪门邪道!”
只见他口中喃喃念起咒语,七窍竟生出金烟,气势陡然攀升!
“煌煌威灵,遵吾敕命!”
长髯道士举剑朝天,身上金气盘绕,甚至有那阵阵雷鸣。
“斩!”
只听长髯道士一声怒喝,桃木剑盘旋着金雷,斩向那林慕玄。
只见桃木剑斩于林慕玄头顶,那空间不断扭曲着想要直接篡改桃木剑的攻击方向,却被那阵阵威雷的正气抵挡,就要斩至林慕玄头颅!
轰!
伴随着一道震天雷鸣,桃木剑斩至林慕玄头顶,可是那一瞬间,桃木剑似是遭受了无形压力,在一瞬间崩裂四散,那气劲也是烟消云散。
长髯道士震惊地看着手上徒余剑柄的桃木剑,下一刻,他的头颅就被一双苍白巨手拉扯,从脖子上生生扯出,再撕裂成两半,头骨的碎屑横飞,脑子从中滑落。
苍白巨手接住那仍在跳动的大脑,将其送至了林慕玄身前。
林慕玄看着那仍在跳动的粉色肉块,将其拿了起来,放进嘴中一口一口地咀嚼,脑浆从他的口中流出,他的神色却无半点一样,就如普通地吃茶喝水一般。
“一般。你们道士的脑子也不怎么样。”林慕玄缓缓转身,身后的那些青衣道士早已皆被分尸在场,血流满地,已成一片惨案现场。
而取代那些青衣道士站在那里的,是五个身着黑色西服,头部却为不可名状之物的鬼神。
林慕玄身前的空间一阵扭曲,他向前踏出一步,下一瞬,他就来到了一座石桥上,而石桥前,是一座被无数锁链团团锁住的高塔。
塔前,一为穿着白色羽衣的长发老者负手而立,身姿挺拔,不似年入耄耋之辈。
“张元一,张天师,久仰大名。”林慕玄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,引得那长发老者转身,他饱经沧桑的双眼仍然清明有神,就似洞悉了世间万物。
张元一注视着林慕玄良久,徐徐开口问道:“我师弟他们?”
“死完了。”林慕玄语气仍然是那古井无波的样子。
张元一眼眸深邃,看不出他的情绪,他好似疑惑地开口问道:“你觉得你能打赢我吗?”
“上下数三百年,都无人能出您其右。”林慕玄微笑着说道,“晚辈斗胆说一声,我今天就会送天师归西。”
张元一轻笑一声,感慨道:“畜生都会学人讲话了,活得长了真是什么稀奇事都能见到。不过,归西是说给那群秃驴听的……”
一瞬间,一股强烈的威势压在林慕玄身上,他觉得自己的脊梁此时沉重无比,难以抵抗地向下弯了几分。
眼前的张元一只是站在那里,但他的眼睛此时有着纯白色的精气飘出,羽衣更是在无风飘荡,如同天神下凡。
林慕玄的腰还在不断向下弯曲着,他喃喃道:“这就是天师吗?不愧是道家魁首啊。”
下一刻,那些身着黑衣的不可名状的身影出现在张元一身周,狂乱无序的气息影响着他身边的空间,就似要侵入他的魂灵。
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的一部分带到现世来的。”张元一缓缓开口,他声音威严无比,就似那天尊亲口敕令,“但我今天会让你和你的这些东西,全都滚回酆都。”
张元一双手起势,于身前打出太极八卦,周遭磅礴的灵力被运于身前,好似在酝酿着一场风暴。
这时,林慕玄身上的压力沉重了数倍,可他却顶着那压力缓缓直起了身,他七窍向外淌着鲜血,状似遗憾地说道:“果然想污染你还是太托大了。可惜啊,老天师。还是请你去死吧。”
张元一那盘旋于身前的磅礴灵气正要激发,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感知被切断,堕入了无尽的幽冥,下一刻,无数只巨手撕扯他的魂灵,将其分尸。
林慕玄眼前,老天师张元一已经倒地,身体变得枯瘦无比,好似一具干尸。
这五尊酆都鬼神虽然只是投影,但其诡谲的手法联合在一起,也是决然不能小觑的。
张元一如果直接使出全力的话,林慕玄不一定有机会杀死他,甚至可能需要脱离正面战场。不过直到最后,这位天资卓绝的当代天师,仍然是过于托大了,才给了林慕玄可乘之机。
林慕玄抬眼看向那座高塔,剩下的就是……
那一日,龙虎山天师府全员覆灭,当代天师张元一及天师府上下二十六名道士皆以身殉道,镇妖塔被不明外力摧毁。
史称,“龙虎山之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