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沄自彻底在初离面前暴露身份以来,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,初离总是以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凌驾于自己之上,那目中无人的态度相较于多年前的胥洄只增不减。
现在终于看到了初离因暗九失态,他退到一个距离二人相对安全的距离,指着明烛洋洋得意的继续添油加醋道:“他当年在我宫里受的可不止于此,为了保你这个没用的主子,他甚至不惜跪下磕头求我,脑袋都给磕破了,模样那叫一个惨!”
明烛握紧双拳,从他诚心接受初离的那一刻起他就打算前尘作罢,现在安适顺意的日子竟叫他逐渐忘却了曾经的伤痛。
那次旬王还曾问过自己头上的伤口哪来的,而他只是遮掩着解释道是出任务时不小心碰伤的,旬王自以为他不会撒谎,便没有过多在意,只叫他取了药敷上。
紧绷的拳头被一只大手覆盖住,初离将他的掌心摊开,心疼的抚着因他太过用力,指甲陷进肉里掐出的痕迹。
初离没有像胥沄想象中那样怒不可遏,他只是淡淡道:“胥沄,本座原以为你是为了皇位,才做出些下三滥的勾当,没想到你里子早就烂透了。”
“皇位?”胥沄冷笑一声,“你还有脸提皇位!就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才让我们灭国!都是你害我成为亡国之君!”
感受到掌心的指尖在轻轻颤抖,明烛抬头看向初离,透过那双深邃的眸子,明烛看到了他的不知所措。
虽然看似表面风平浪静,但初离心中早已涌起了波涛骇浪。
明烛捉住他轻颤的指尖,为他露出一个心安的笑容,附在耳边轻声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随即他转身对着胥沄道:“倘若不是你私通敌国出卖了军机,叫他们有机可乘,又怎会国破!胥沄,史书上的罪人一直都是你。”
胥沄一边防备着伺机偷袭的寒光,还要一边分神应对明烛他们,他笑道:“暗九,你说你当初要是从了我……哪至于受那么多苦。”
明烛简直被这人不要脸的程度惊到了,不愧是胥家一窝出的,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对他念念不忘。
“从了你?现在跟你做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?我倒觉得还是神君的君后更风光些。”
说罢他悄悄挠了挠初离的掌心,示意他打起精神来,不能叫胥沄小瞧了去。
初离垂眸看着明烛的发顶,这家伙凶巴巴的和胥沄对峙,一点儿也不露怯,活像一只被娇生惯养,对外界有恃无恐的小兽。
曾经暗九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和胥沄抗衡,如今明烛还是在面对胥沄时将他护在身后,与往昔不同的是,他的明烛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面前,对着胥沄亮出锋利爪牙,还不忘在自己心情低落之时安慰自己。
他欠他的太多太多了……
初离深吸一口,将掌心作乱的指尖按住,低头在明烛额间印上一吻。
明烛不自在的在额头上摸了摸,这是初离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做如此亲密的举动。
此刻的情景落到胥沄眼中,便是初离故意做给他看的,以此来嘲笑他的无能,曾经的种种行为如同跳梁小丑。
新仇旧恨交加,胥沄难免多说了些,将这些年的不满全都抱怨出来。
“他勾引你的手段可真是和你母妃当年勾引父皇的手段一模一样!”
提及此事,初离有些不悦,当年便是皇后嫉妒母妃得了恩宠,处处施以刁难,甚至当年母妃失足落水,都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是否和皇后有关。
胥沄继续道:“自从珍妃进了宫,父皇就再也没有看过我和母后一眼!倘若不是母后苦苦哀求,怕是从你降生那一刻太子之位就给了你!”
初离越是听到这话越气恼,他分明无心相争,是胥沄先处处紧逼于他,“本座四岁封王,全是父皇为了叫你安心,不会与你强争太子之位,你非但不知恩义,还处处逼迫!你怎能对得起父皇的良苦用心!”
“你体会过我的苦楚吗!”不知哪句话戳中了他,胥沄突然大喊道:“满嘴大义凛然,是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宠爱!”
仇恨交加,胥沄眼神逐渐变得癫狂,他又将矛头对准了明烛大声道:“我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东西,全部被你触手可得!凭什么他就对你那么忠心,我却费劲了心思都不能叫他多看我一眼!”
见着胥沄疯癫起来,明烛往初离身边缩了缩。
暗卫一生只认一主,他既然已经跟了旬王便不可能再对其他人留有真心,胥沄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,却还是在见着自己的第一面起就威逼利诱想把他抢过去。
与胥沄相比之下,明烛十分庆幸当初遇见的是旬王,以胥沄的性子,即便将自己得到手也不见得会有多珍惜。
初离默默看着这个自己血脉至亲的兄长,在孩童时,他们兄弟二人彻底决裂之前,他是经常羡慕和崇拜皇兄的。
初离放下了身段,千年来再一次以兄弟的身份站在对方面前,将过往的种种倾诉,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你……”
胥沄被最开始初离那一击伤得不轻,刚才又情绪激动,此时没了力气,却仍用阴狠的目光盯着他。
初离的声音继续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上,“父皇总是教导我,你是长兄,一定要以你为榜样……每当看着你身边围了那么多人,我心里只有羡慕……”
明烛竟罕见的听出初离语气中的难过,平日里初离十分要强,除了面对自己,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出软弱的一面。
二人衣袖之下的手十指相扣,明烛听着初离继续道:“你身边有那么多人,而我身边只有暗九一个,宫里的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不要和你争任何东西,因为你是太子,是我的长兄……可我只有暗九了……”
一番剖心话下来,胥沄终于有所动容,可他仍是无法理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胥洄怎么会对他产生羡慕之情。
他自嘲道:“身边那么多人也没一个真心的,都不上一个暗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