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降临大地,飞雪漫天,纯白能够遮掩一切罪恶。
赤狐蜷缩在屋檐下,雪层深厚,瘦小的身躯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。
“这么冷的天还出来,明烛大人又要念叨您了。”
墨辞一手撑着伞,一手抱着花盆,大半伞面都挪到了流泽那边,自己则满身落雪。
流泽裹着大裘,揣着手炉汲取温暖,讪讪道:“这株寒兰我看中了好久,都与人说好了,总不能失约。”
前些日子他带着米糕出来闲逛,小猫崽不听话满街乱跑,他只顾着低头找猫没看路,被米糕带着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中。
巷子尽头是一间花坊,他被门前的一株寒兰吸引了注意。
经营花坊的是个年轻姑娘,流泽以为她就是掌柜,便开口想要买下那株寒兰。
那姑娘支吾半天,说店里的其他花草都可以卖,唯独门前那株寒兰是他们掌柜亲手栽培的,得问过他们掌柜的意见才行。
不能立刻将心爱的花抱回去,流泽有些遗憾,但他还是耐心等了几天,又去了那间花坊过问。
而这次姑娘给的答话却是,掌柜答应把花卖给他,但要十天以后才能来拿。
掌柜的性情古怪,从始至终都没露面。
无奈那株寒兰灵气充沛,实在吸引人,也只有爱花之人才能栽得出这样的寒兰。
十天后下起了大雪,本以为花坊会关门,流泽招呼上墨辞去碰碰运气。
结果那姑娘早已将花盆包好,等候多时。
流泽心满意足的将花抱回去,墨辞却想着要是回去被明烛发现该如何解释。
流泽年纪大了身体不好,下着大雪还出来折腾,少不了一顿念叨。
满地的落雪有些晃眼,流泽遮了遮眼睛,一抹赤红色从他视线中一闪而过。
“等等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
流泽抛下墨辞跑入雪中,把墨辞吓得一个激灵,抓紧追了上去。
拂去地上的白雪,一只浑身冰凉,气息奄奄的赤狐呈现在眼前。
流泽摸摸它的皮毛,“他还活着。”
墨辞犹豫道:“这狐狸看着满身凶邪之气,还是离远些吧……”
赤狐蜷缩成一团,半张脸埋进蓬松的尾巴里,圆乎乎的。
流泽不禁失笑,“这么可爱小东西,你怎么看出它满身凶邪的。”
神族对气息异常敏感,墨辞检查过后发现这确实只是个普通狐狸。
可直觉叫他心中不安。
他劝道:“还是别碰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流泽蹲在赤狐身边叹了口气,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,还是不要平添麻烦了。
他把手炉塞进狐狸怀里,又将身上的大裘脱下,仔细将它包裹住。
“希望它撑得过去……”
一番动作下来墨辞看得眼前一黑,这要是真把流泽冻着了他可难辞其咎。
流泽拍拍他叫他放心,“不碍事,没几步就走回去了。”
离家门还有十几步,流泽看见一个黑衣青年守在门前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被发现了。
明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眼神幽怨的看着流泽。
“上次的药不够苦是不是。”
流泽尴尬的笑了声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墨辞则是趁着明烛不注意溜了进去,免了一顿批。
注意到他衣衫单薄,明烛双手搭上流泽的肩膀,果然掌下冰冷,没有一丝暖意。
他抓紧脱下自己的外衫给流泽披上,并赶着他进了屋。
明烛心中气愤,说话也不由得急了些,“你就这样出门的?!”
见他是真恼了,流泽赶忙解释道:“我穿了不少,只不过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被雪埋了的小狐狸,我瞧它冻得慌就脱了大裘给它……”
流泽理亏,声音越来越小,明烛的脸色也越来越黑。
他嗫喏补充道:“那地儿离家不远……”
明烛又气又心疼,他气流泽明知自己的身体不好却不珍惜,又心疼他见不得任何生灵受难的善良。
流泽骨子里的善良叫他对路边的狐狸施以援手,正如当年他看到那个趴在地上的孩子,不顾反对的将人带回去一样。
正是这种善良才有了今日的明烛。
心里暗暗叹了口气,明烛重新烧了个手炉给流泽捂上。
“我一时气急,语气重了些,父亲莫要往心里去。”
米糕在流泽脚边蹭了蹭,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,惹人怜爱。
流泽热乎的差不多了,才将米糕抱起来,“知道你是关心我,放心,以后不会这么胡闹了。”
得了流泽的允诺,明烛才放过他,但还是叫墨书煮了碗姜汤给他灌下去,生怕他又染了风寒。
第二日一早,雪停了,日头正好。
墨辞敞开大门日常问候一下守门的两只灵兽,没注意到脚下鼓起一个小雪包,直接被绊了一跤。
小雪包露出了真实的面貌,竟是昨日被流泽塞暖炉的小狐狸。
墨辞盯着狐狸看了一会儿,确认还有气,心想真是阴魂不散。
他回屋把狐狸的事情告诉流泽,恰好明烛也刚起身。
明烛顾不得梳洗,抓起衣服披上就往外走,他倒要看看害他父亲受冻的狐狸到底是个什么样。
赤色的小狐狸缩成一团,毛绒绒的尾巴比身子还要大,在纯白的雪地上格外显眼,它身下面还垫着流泽的昨日留下的衣服。
“它分明就是赖上咱们了!”墨辞叉腰,气鼓鼓道。
明烛看了两眼门前的灵兽,没有任何反应。
也许是他多心了,会不会只是一只比较聪明的狐狸罢了……
“它这么可怜,还找上门来了,要不……收养了吧……”
流泽对毛绒绒的东西本身就没有抵抗力,而且这狐狸拖着一口气第二日来找他,像极了他收养十三的那日。
明烛看流泽的样子就知道他被小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蛊惑了。
“等一会儿初离回来给他瞧瞧,要是真没问题就养着,不差这一口饭。”
见明烛松口,流泽满心欢喜,雪地里冷,他刚想要将小狐狸先抱到暖和的地方去,就被拦住了。
“我来。”明烛打断他的动作,“我是鬼,它就是真的想害人,也伤不了我。”
已经死过一次的明烛毫无惧怕,反正又死不了第二次。
明烛暂时将小狐狸安置在存放灵植种子的空房中,并且依照流泽的意思给它塞了个暖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