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下一片柔软,不像是在牢房中,暗九动了动手指,抓住了一片被角。
费力的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帐顶,他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?
手上的束缚没有了,只觉得手腕酸痛,连枷锁都被卸了。
暗九忍着脖颈处传来的疼痛,转头打量着四周环境,他在军中的营帐里,看样子应该还是主帐。
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有人进来了……
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警惕的闪到了暗九床边,不等暗九出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。
黑衣人在他面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趴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太子吩咐,可以动手了。”
暗九蓦地瞪大了双眼,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,但他潜意识觉得这是个圈套。
果然,营帐外亮起火把,立马被军队包围了起来。
旬王带着亲卫满脸怒气的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道人。
蒙面的黑衣人见势不妙,拔剑直直的冲向旬王。
“主上!”
暗九着急的险些从床上跌落。
只见旬王身后的道人出手捏了个诀,黑衣人的剑就再难前进分毫。
那道人一挥衣袖,黑衣人被一股神秘力量掀倒在地,一旁的亲卫上前将其制服,扯下他的面罩卸了他的下巴,防止他咬舌自尽。
旬王走到暗九身边,掐着他的下颚,怒不可遏的问道:“还想解释什么?”
暗九被他掐的生疼,眼角不自觉溢出泪水,无力辩解道:“主上,属下从未背叛过您。”
“哼!”
旬王将暗九甩开,指着地上的黑衣人,“从未?那他为何谁都不找,偏偏来找你?”
暗九趴在床上,断掉的腿骨和脊骨不断刺激着他的血肉,使他倍感疼痛,“我……”
“还是挑在这个时候,本王刚把你从牢里放出来,怎么会这么巧?”
不知该作何解释,暗九现在不光身体上的伤处在疼,他的心也在疼。
“暗九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暗九手指攥紧身下的被褥,咬着牙默不作声,静静等待主上的处决。
他又被关进了牢里,与上次不同的是,旬王没有给他戴枷锁,还看在他重伤的份上派人好生照料。
那黑衣人的身份也审问了出来,确实是太子派来与暗九交接的,但他不是本国人,太子与敌国早有勾结。
这个罪证,足够彻底毁掉他了。
这时朝中传来圣旨,敌国来犯,要旬王即刻前往边境御敌,不得有误。
旬王接过圣旨,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猜想,父皇被太子控制了。
此次南下是他第一次出征,大获全胜,父皇若是还在把持朝政,绝对不会将他派去边境御敌,朝中又不是没有可用的武将。
如今他还斗不过太子,逍遥仙要他飞升不可妄造杀孽,不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。
他又想到了暗九,倘若暗九没有背叛他,他们都会是对方的依靠。
旬王拿出了暗九的那把匕首,闭上双眼思索片刻,做出了最后的决定。
第二日江南下起了雨,细雨绵绵,太阳还是挂在高空上。
暗九被从牢中带了出来,跟随旬王一起前往边境御敌。
军队刚出发不久,就被拦了下来。
敌国派了几位仙门弟子,前来讨要那晚与暗九接头的黑衣人。
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子民葬在异国他乡。
“他的尸体被本王烧了,若你们想要,可以赔给你们另外一个”
旬王派人将暗九带了过来,扔在地上。
“这个叛徒,是他的同伙,你们可以带回去交差。”
雨水浸湿了包扎伤口的药布,暗九痛的险些昏厥,可这些痛都比不上旬王的话刺人,主上不要他了……
那几个仙门弟子商量了一下,他们也是受人所托,最终答应将暗九带了回去。
旬王最后一次停在暗九面前,将那把匕首捅进他的腹部,复又拔出,反复折磨着他,在他耳边道,“……你应该知道叛主之人的下场吧。”
暗九瞪大了双眼,贪婪的想要将这人的模样刻在心里,这一别,怕是永远了。
暗九被带走了,旬王狠下心来不去想,世人皆负他,待他飞升定要洗清这浊世。
去往边境的军队还在前进,谁也没有发现,旬王不见了。
他让亲卫假扮他,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往京城,无论如何都要见父皇最后一面。
旬王用逍遥仙教他的法术,易容混入了宫中,果然宫里的布防全被太子控制了。
皇帝寝宫的侍卫全部换了一批,没有太子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入。
旬王易容成太子身边的小厮假借送膳之名混了进去。
如今皇帝身边只有一个太监侍候着,可谓是相当凄惨。
“父皇!”
旬王跪在皇帝床边,看着儿时意气风发的父皇变得如此苍老,心疼不已。
“咳咳……!洄儿……”
皇帝听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,激动的手都在颤抖。
“父皇,儿臣在。”
“洄儿……是父皇没用,还是没能保住你……”
皇帝轻抚着旬王的发丝,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,他从来不相信天煞孤星的说法,执着的将小儿子养在身边。
如今看来,都是天命。
“父皇,您为儿臣做的已经够多了,除了您这世上从未有人真正爱过我。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
皇帝流下一滴泪水,心中满是不舍,泪水滑落后,闭上了眼睛。
胥洄失去了人间最后一道挂牵。
皇帝驾崩,胥洄跟着逍遥仙离开了人间,前往修炼之地。
人间战乱四起,他全部置身事外,暗九也被他抛在了脑后,他在敌国不会活太久。
整个修炼过程异常的顺利,虽然他答应过逍遥仙让暗九帮自己承担尘缘孽债,可他顺利的连雷劫都能轻易挡下。
初离神君飞升后,逍遥仙终于告诉了他真相。
六界需要一个新的神君守护苍生,在他修炼时不仅是暗九,还有逍遥仙自己都在帮他分担恶果。
还有暗九背叛一事也全是逍遥仙一手策划的,只因为他看透了旬王对暗九用情至深,情劫才是飞升最大的阻碍。
暗九的魂魄因为他的作为一直未能轮回转世,逍遥仙为了六界不得不做出牺牲,心中也确实有愧,在初离飞升后不久便为初到人间的明烛引了一条路,在乱葬岗那寻得一处栖身之所。
逍遥仙为助初离飞升耗尽了法力,在初离用十年时间平定六界后神形俱散。
坐在神界大殿上方的初离,拥有俯瞰整个六界的力量,却没有勇气再拿出那把故人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