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直白点,陈东愿意收购制药厂,六成的原因就是为了这套四合院,以后那是十几个小目标啊!
这踏马租给了某省纪委,打官司你都没地方打去。
等15年后,房子都十几个亿了,他能给你?
看出陈东脸色发白,但彦总还没忘记继续打击他:“冯主任让我告诉你,昨天吴厂回去之后就召开了职代会主席团会议,透露了厂子要被收购的事。”
“今天早上8点,制药厂四百多名在职职工,一百多名退休职工,近600人把厂长办公室给堵了,吴厂被还被两名退休老干部甩了几个耳光。”
“有些老职工放话,厂子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,就如同亲儿子一般,哪个资本家敢插手,就从他们尸体上迈过去。”
“刘书记已经安排赵局带人去了,现在情况如何还不清楚,大概率是要惊动市领导的。”
彦总弹了弹烟灰,冷笑道:“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!这就是马蜂窝,谁捅谁倒霉。”
“知道我那炼铁厂吗,当年快破产了,我也只敢租,就这还有很多人眼红。那些炉前工,我一个月开800块钱工资给他们,都还有人牢骚满腹,说被资本家剥削了。”
陈东咬着牙皱起眉头。
轻言放弃不是他的性格,更何况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,不是你想撒手就能撒手的。
上辈子四十岁之后,他就总结出一个深刻的道理:很多问题别人能解决,但你解决不了,差距就在于“智慧、人脉(人才)、资金”。
“我有超越这个时代30年的远见和经验,有了相当的人脉,没道理解决不了这个问题。”
“未来的路还很长,如果仅仅是改制这四百多人的小厂,就让我体无完肤,那以后还能干啥?”
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”
“老子不但要把这厂子改制成功,还要把京城那套四合院拿下来,我看上的东西,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彦四看到陈东脸上表情变幻,以为他已经怵了,敲了敲桌子道:“小东,我建议你借坡下驴,趁这个机会,找秦副S长诉诉苦,让他帮你说说情,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陈东用力点头:“谢谢彦叔,不过这事毕竟是我李省面前拍着胸脯表过态的,轻易这么打退堂鼓,这玩意……不好看啊。”
“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?”
彦总大手拍着桌子:“小子,这事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。你也是受过教育的人,应该知道什么叫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,不能有了两个钱就莽干。”
“你这叫砸别人的铁饭碗懂吗?别看才几百人的小厂,搞大了这事能桶上天,职工饶不了你,这帮领导不但没有一个保你,甚至有可能拿你祭旗。”
看陈东这么犟,彦四也挺生气:这个时候你当什么出头鸟,闷头赚你的钱不行吗?
“知道当年搜查我赌场去的什么人吗?武警……”
陈东当然知道彦四为啥专门点着一句,这事他早就明白,武警跟警署是两条线,下面的人根本调不动。
官场的人难,商场的人更难!
“嗯、嗯!知道彦总,让我回去再考虑考虑,看看风向再说。”
…………
制药厂要被资本家收购的消息,传的很快,虽然上面刻意压制信息散布,但私底下传的人很多,相当一部分企业职工都有所耳闻,同仇敌忾的居多。
毕竟这年代,成年人受人的教育还是无产阶级教育,跟资本家不共戴天。
这两天,陈东避其锋芒,除了跟吴厂、张主任他们通电话之外,没有实质性的接触。
萧晴的工作正在调动中,人事关系还留在医院,属于借调到dS总代公司,这个借调要通过市卫计委,要走一些流程和手续。
这天下午三点,陈东和凯文、办公室主管乔信鸣来到金鼎路,查看正在装修的总代办公楼。
奇怪的是,楼下只看到稀稀疏疏两三个人,有的扛水泥、有的朝楼下抬废料,根本没有前两天热火朝天的样子。
“黑哥……”
陈东看到大黑居然也在扛水泥,忍不住走了过去。
已经是六月底,天气很热,大黑的衣服已经被完全湿透,脸上也敷了一层水泥,外人都很难认出来。
“东……陈总。”
大黑见有外人在,赶紧改了称呼。
陈东朝四周看了看:“咋了这是黑哥,咋没几个人干活呢,都干嘛去了?”
大黑丢下水泥袋子,咧着乌漆嘛黑的大嘴,讪笑道:“都请假了,家里有事。唉……”
“你给他们开多少钱?”
陈东小声问道。
大黑擦了擦嘴唇上的水泥:“每天10块,一个月干够25天的话,加30块钱奖金。”
“东子要说这钱不少了,楼里别的公司一起干装修的,他们大工才9块,小工才6块,还没奖金,干一天是一天的钱。”
“就这,大家还不愿意干。”
陈东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。
第一,平时大家都是哥们弟兄,吃吃喝喝、打架斗狠,有的人就是在家不愿意干活,才出来混社会,觉得跟大哥混社会有面子,你现在让他们卖苦力,他们干不下去。
第二,都想当工头、当甩手掌柜的,让别人干活,自己拿钱,这样有面子。
第三,谁都知道这工程赚钱,都会算账,算来算去,大哥赚这么多,弟兄们一个月才二三百,不够意思。
陈东锤着大黑的胳膊笑了笑:“咋样,干事业跟混社会不同吧,兄弟们不好带了。”
大黑尴尬的撇撇嘴:“是!别说别人,让我扛水泥,我都觉得没面子,好歹我在道上也有名号啊!如果不是看三爷还有你的面子,我也撂挑子不干了。”
“是啊,这就叫只看别人享福,没见别人受苦。”
“黑哥,既然决定走这条道,就拉下面子来吧,这条路长当、牢稳、有前途。”
大黑点点头:“有烟没?”
陈东掏出烟,帮两个人点着。
大黑继续道:“干,我要是不干下去,就对不起兄弟你一片苦心。没面子就没面子了,咱能赚钱,能赚这种让良心安稳的钱,至少以后不用父母、老婆孩子提心吊胆。”